凉城!怦昊然心动

街角的那对少年 01

那天很热,大抵有30多度的样子。

董子健晃荡着刚从游泳池回来,头发湿答答滴着水,反射着阳光在空气中蒸腾,倒是缓解了夏日灼热。路过了几家卖小吃的点,豌豆黄艾窝窝糖卷果…哪一样都看的他垂涎三尺。摸了摸兜里零钱,咕咚咽下口水仰着张小脸冲柜员姐姐乐,终于是买了半份糯米枣半份糖卷果,还送了他个刚出锅的奶油炸糕。

回想起隔壁舅舅生前,这些东西都不需要董子健跑出来买。舅舅会做这些老北京的小吃,又没结婚没孩子,拿他当亲儿子疼。有时候站院子里,喊一嗓子,晚上大概就有的吃了。惯的挺大一男孩,多了个爱吃甜食的毛病。

胡同口堵着很多人和一辆大货车,有着急的就蹭着边进去了,可小孩又不着急,倚在胡同口的树上往嘴里塞了颗枣就抻着脖子看热闹。哪家搬家呢这是?二叔?不可能啊,见天儿除了喝就是喝的…三婶儿?寡妇了这么些年也没见嫁出去啊…或者是有人搬来?就着缝儿看见有人在往院子里搬东西,成箱的书和家具行李,以及随着挪动滚落到自己脚边的一颗篮球。

手里零嘴收拾到兜里揣着,蹲下身双手抱住比自己脑袋都大的篮球。也不急着拿起来,蹲地上嚼着嘴里蜜枣,就着蹲着的姿势离地三公分拍着篮球自娱自乐。

刘昊然瞧见的就是这么个景儿。

小白团子似的窝在地上,手比自己篮球小了不少。嘴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塞了什么,半干的发梢看起来手感不错,乱在后脑上茸茸的。隔绝了热源,在自己营造的阴影下舒适小憩。抬起头的片刻,浅色的瞳仁有一瞬间茫然的错愕。男孩看上去与他年龄相仿,比他胖乎不少,只分给了刘昊然那么一眼,目光便继续盯着手里篮球。蹲得累了,篮球一滚就到了屁股底下垫着坐下。

“你可是回来了,一下午也找不着人。”

难得自家母亲在家,嘴里叼着吃食也没多辩解,依旧蹲在难得的阴影里面躲着酷暑炎热。倒是眼前当遮阳伞的陌生男孩,一乐起来眼睛都找不见了,只剩颗嘴边若隐若现的虎牙随着笑容昭然,灿烂的让董子健险些以为那是颗金牙。

嘴甜的很啊。

不动声色打量眼前男孩一声一声阿姨哄的自家母亲笑逐颜开的,心下腹诽。

“我董子健,遮阳san,不是不是,哥们儿你叫什么?”

伸手捞了把坐了许久的篮球抛回给人,昂首瞧着高了自己几公分的人。还是那副无害的样子,笑弯的月牙眼和招人的小虎牙。

“我叫刘昊然。”

篮球自双手换到单手上执着,空闲出的手掌覆在董子健柔软发顶丝毫不见外的揉乱,心下断定自己是这白团子的哥哥才对。

十几岁的少年,说不好是否是出于对跨入自己领区的所有物有些莫名的归属感,自己对这个白嫩又讨喜“弟弟”的出现并不排斥,而是在心里划上了道贴了标签儿。

任由夏日灼热空气蒸腾,阳光透过层层叶脉在地面留下斑驳光影。渐起的高楼大厦与胡同旧筑堪堪并立,自行车穿梭在狭窄小路上,槐花飘着甜香混杂着少年不服输的言语,篮球拍打在地面的响动,以及北海公园波光粼粼下相交的两根命运线。



那一年的暑假,因为刘昊然的出现让董子健的生活多了些不同。

俩人凑一起去别人家的树上摘桑葚儿,连房都不带下的,坐房顶上随吃随摘。弄得俩人满手满身的紫色,回家时候俩妈愣是以为这俩打了一架。可这玩意儿再甜吃多了也胃疼,晚上就瞅着俩屋的灯灭的有些晚,想是俩人都没睡好。

那会儿网游逐渐流行起来,仙境传说大批量公测,凭着优质画面和打斗效果吸引董子健和刘昊然的注意力。董子健偏爱有远距离攻击的职业,找准方式远程输出;相较之下刘昊然更喜欢近身肉搏的刺激。这大概也是多年之后上单小王子董子健和刘昊然打英雄联盟的战略基础了。

逐渐的刘昊然也就知道了小董的毛病,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归结起来就一个字儿,懒。以及颠覆了他固有想法的,董子健比他大四岁的事实。

斜睨了一眼摊在地毯上抱着1升可乐和PSP玩的起劲的人,刘昊然觉得自己这两个月操的心真是白费了。

两人看着年岁相差不大,平日里玩的时间都不够,又不计较个谁叫谁哥哥的,也就没人提起年龄的事。无非是觉着董子健被关家里做作业的时候长点,其余无他。直到暑假将将结束,俩人再也无心四处闲散溜达,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作业本儿的时候,刘昊然才意识到,董子健课本里的物理书,数学书,都完全不是自己所知范畴之内的。即使他在自己学校成绩拔尖儿。

近在咫尺的人鼻尖有泛起的汗珠,紧蹙的眉头和这张娃娃脸很是不般配,无意识的半张开口咬住笔杆为了个解不出的物理题烦闷。那会儿刘昊然不知道,也许他和董子健之间隔着的四年,是他穷尽心力也跨不过的四年。


聪明的头脑和肆意的笑颜永远是年少的最大杀器。凭借着这两样特质,刘昊然成功在新学校吃的很开,日日放学推着个生日时候新得来的自行车去初中寻小白团子的身影。只是于董子健来说却并非一段惬意的岁月,本就话不太多的他在校园里不算起眼,甚至心仪的姑娘都与他只是擦肩而过的同学关系。

刘昊然起初听着这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抱怨并未入心,他庆幸于只有自己知道董子健的狡黠与机灵,会像小狐狸似的蒙着自己给他跑腿儿买可乐,满目真诚的小阴谋,狡猾而无害。也只有他熟悉董子健的快乐,会挑个星辰朗朗的夏夜寻他去墙头坐着,或是懒散靠在他身上哼唱流行的曲调。

只是相同的名字一次次掠过耳根,划破不经人事的神经,握在车把上的手指不自然的收紧,再放松。

“周末咱俩打球去吧,零食我也不吃了。”

砸下的轻飘话语,恰逢沙尘弥漫编织成最后一根稻草。

刘昊然停下推车脚步,拔了些个子的他比起董子健始终高那么点儿。垂着的双眸隔着眼镜看着董子健说不出的认真,却又像是董子健的错觉一般,只严肃了那一瞬,便复而回到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早就跟你说了,你不听。看来还是爱情的力量伟大啊。”

那阵子董子健的父母一直很忙,没有什么空闲关注他的举动,也就给了小董同学良好的犯罪温床。短短数月,衣服日渐臃肿厚重,人却愈发挺拔清瘦。兴许是总一块儿打篮球的缘由,还抽条拔了些个子。即便是过去相同的衣服,如今穿着也更像模像样起来。加上天生的一副娃娃脸,白净好看。只是纵使如何改变,董子健依旧是董子健,兴许篮球场上多了个技术不错的小球员,他心里也还是独一份儿的喜欢跟刘昊然玩儿。自行车也依旧是推着,一人叼瓶北冰洋,勾肩搭背的沿着熟悉小路往家走。

过年前的阵子,挤压而来的期末考试终于是让董子健没了闲情与刘昊然遛弯瞎转。和晦涩难懂的数理化相比他更偏爱些语言类的美妙,可偏偏考试不尽遂他意,物理和数学成了阻挡在董子健和过个好年之间的巨石,搁在哪儿都碍眼。虽说刘昊然对数字有与生具来的敏感,可这隔着的四年又怎么是轻易跨了的。偷摸寻了董子健的练习册去复印的事刘昊然谁也没说,一如少年藏好的心思般无声无息 。那些挑灯夜读的日子,在四合院里从一家就这样成了两家。

刘昊然的寒假要放的更早些,也轻松着没什么事做。手边复印回来的练习题被自己小心装订成册,铅笔印一层一层勾画着尝试解开完全不懂的领域。偶尔也会去找董子健要他的教科书看看,题做的顺了小董同学便会顺着书桌边的窗户给自己扔出来,不顺时候连声搭理都讨不着,十足十的少爷脾气。

事儿出在正式放假的前一天,毫无预兆。

原本约好了一块儿给家里挑些年货顺便衬着人口味多买点坚果零嘴,偏偏刘昊然左等右等等不来胡同口拖着步子回来的人,从午后的太阳正盛到一路西落沉入地平线,狡猾的人影都没出现。璀璨繁星被日益兴起的霓虹灯遮掩,自四合院那一片方正天空瞧出去,浩瀚夜空却丝毫提不起半份兴趣。

四合院的门被撞开发出陈旧的吱哑声响,步子依旧懒散拖着,身后的双肩包拎在指间包带沿着人凌乱步伐拖在地上清开路上灰尘。发梢一如往常的柔软却被人揉的一团乱,垂在额头上有说不出的乖顺。刘昊然上前扶住踉跄着的少年,鼻息间清楚嗅到酒精味道。

“亏的你还知道家在哪儿……”

手臂上施力撑着小酒鬼整个身体的重量,或许也只有这种时候刘昊然才庆幸眼前的小董不再是初见时候的小白团子。耳边是人嘟嘟囔囔的言语和抱怨,原本说话就吃字含糊的人在此刻更是听不真切,热气哄在刘昊然耳畔实在是折磨。将酒后的小少爷扶进屋似乎就用了全数力气,瘫坐在床边与人并肩躺着休息。直到董子健整个人陷入柔软床铺,兴许是真正放松了神经,口中才吐出一句刘昊然听得懂的解释。

“她要出国了,我还没表白她就要出国了。”

昏暗灯光下,少年酒醉泛红的眼角晶莹,分明是双清醒深邃的眸子并未因着酒精混沌,就那样隔着一层镜片,静静的看着刘昊然。
那天他坐在床边一整晚,耳机里循环着沉闷曲调与同样含混的唱腔。


-就是开不了口让她知道,我一定会呵护着你也逗你笑。


他心里明白,有些感情在草长莺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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